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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1979年元旦·台灣】
叮——叮——叮——
桌上的法式鎏金座鐘準時敲響,已是午夜十二點,這煙火人間又跨入了嶄新的一年。
火盆邊的老人看了一眼蜷在身邊睡得香甜的孫子,在漸漸消散的鐘聲裡歎息一聲,又看向了火盆對面的兒子:“你決定了?”
那兒子正卷着煙卷,叼了一支在嘴裡,卻并不點着,應道:“決定了,今晚的船,兩小時後就走。”
老人嘴角蠕動,似有許多話要說,可終究是什麼也沒說出來。
靜默中,他沉沉問了一句:“今夜該不會有炮聲了吧?”
兒子聳肩笑了笑,毫不在意地說:“誰知道呢!”
老人眉頭緊鎖,一雙混濁的眼裡映着火光、閃着淚光,忽悲聲吟道:
“小時候,
鄉愁是一枚小小的郵票,
我在這頭,
母親在那頭。
長大後,
鄉愁是一張窄窄的船票,
我在這頭,
新娘在那頭。
後來啊,
鄉愁是一方矮矮的墳墓,
我在外頭,
母親在裡頭。
而現在,
鄉愁是一灣淺淺的海峽,
我在這頭,
大陸在那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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兒子聽了,隻是默然不語,卻是起身出了屋子。
他在淒冷無月的星光下點燃煙卷,眺望着燈火如晝的海面,一雙黑沉的眼裡隱隱露出了些許奇異的光芒,心情格外激動。
他說不清此時此刻的心情,卻知道這是一種久離故土、即將回歸的喜悅與惶恐、慶幸與惆悵。
那塊闊别多年的故土,早已在記憶中模糊,卻始終如夢魇般纏繞於心,讓他一刻也不曾安寧過。
因此,哪怕冒着槍林彈雨,哪怕踏着狂風巨浪,他也得回到那塊土地,回到先祖生活的故土,去完成先祖的遺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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